Wednesday, March 14, 2012

[share] 再美的風景,都會過去。--李茂榮

再美好的風景,都會過去。

我帶西藏團十三年以來,碰過來自各行各業的團員,比如專業經理人/公務員/醫生/老師/會計/業務員/記者,或是科技產業的工程師,從企業負責人到一般的受薪階級都有。每個人去西藏的目的不盡相同,有人為了攝影,有人為了宗教信仰,有人想要征服這被稱為[世界屋脊]的地方,也有的人只是純粹想放空,給自己一個沈潛思考的空間。

這些團員不管是企業大老闆,或是業界叱吒風雲的人物,或是存款簿上有好幾個零的有錢人,只要到了西藏,所有的功名利祿都被排除在這第三極地之外。面對西藏的大山大水,社會中所給予的各項光環盡褪,人人平等,同樣得到面對高原環境和氣候變化的考驗,難以適應就得忍受高原反應的不適,沒有任何例外,也沒有任何錢財或他人可以取代這體能或心理上的考驗。

正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專業背景和生涯歷練,面對同樣的西藏風景和行程,他們發自內心的感觸和省思總是會給人不同啟發,我也因此學習到不少來自各行各業不同的人生體悟。

旅遊變成花錢找罪受?

尤其是在遇上保險業界中響噹噹的頂尖業務員胡之壯後,他在二零一零年六月參加我所帶的西藏阿里團,其中行程算是所有西藏旅遊行程中難度數一數二。他所以會到西藏旅遊,完全只為了一個已經答應朋友的承諾:陪朋友一起到西藏,沒想到辛苦行程卻讓他後悔不已。行程頭幾天,原本講起話來像連珠炮/談興意氣風發的他,就飽受高原反應所苦,一路變得沉默寡言。從第一天就嚴重睡眠不足,隔天一早又要從成都趕飛機飛到拉薩,因為前晚睡得少,當天一到拉薩他就因為頭痛,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只能一個人先回飯店休息。

身為保險業務員,當然看過不少人因意外或病重而必須動用保險給付,躺在飯店床上的他睜眼看著天花板發呆,心裡想著:[我該不會一個人就掛在這裡吧?!我自己做保險的,該不會真的要用到海外急難救助吧?難道我就這樣先打道回府嗎?]

接下來的行程是登高看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沿途路況顛簸,吃住克難,飽受高原反應症狀折磨的他,不禁自問:[這地方真的是花錢受罪,我到底為什麼要來?我非得要這麼折磨自己嗎?]

尤其是行程中,要從中尼邊境的吉隆趕到岡仁波齊神山山腳下的塔爾欽那一段,早上必須很早抹黑出發,沿途除了經過世界最高的小鎮,海拔四千七百公尺的帕羊,還得翻過海拔五千兩百公尺馬攸拉出口,才能到達塔爾欽。因此,不僅要適應高原反應,還要忍受崎嶇不平的道路顛簸之苦,萬一遇上修路,就只能走更顛簸的便道或直接涉水而過。路途中吃得也很將就,早餐只是簡單的水果和白煮蛋/稀飯,午餐又只能以泡麵填飽肚子就要忙著趕路,繼續在石子路上顛得七暈八素,肚裡還沒消化完的泡麵湯水就這樣跟著車子搖晃,加速肚子裡的湯水發酵/笑話,這些對於在台灣享受慣的胡之壯來說,簡直是比死還痛苦的折磨。

美景終將過去,人生還有另一個風景等著。


一路從帕羊開始顛簸了四/五個鐘頭,終於來到阿里境內/藏人譽為聖湖的瑪旁雍措。陽光映在湖面上反射碧波蕩漾/波光粼粼,湖面像是曬滿了珍珠。寬闊的瑪旁雍措如此寧靜清澈,輝映著遠方的雪山--岡仁波齊神山和那木納尼神山,整片美景令人屏息,每個看到這個美景的團員終於體會到,為什麼每年都會有成千上萬的印度教及藏傅傳教的信徒會特地跑到這個聖湖朝聖/轉湖/洗浴,因為這充滿神聖之美的湖水,能洗淨身體的污穢,洗滌人心的毒害與罪惡。

原先一路上還不斷嘀咕著來西藏受罪的胡之壯,一看到這個湖泊/雪山/藍天白雲和浩瀚草原組合的美景,忍不住讚歎人間竟有如此美麗的風光,一邊對我說:[原來,能看到這片美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我經歷這麼多辛苦的歷程後換來的。]但是他又接著說:[不過再美的景色,都只能把握著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好好欣賞,最終都必須離開,朝下一個美景前進。這就是人生。]

歸零,才能再創高峰。

我很驚訝,在辦公室裡面擺滿每年度業績第一名獎盃的胡之壯,竟會脫口而出這樣的體悟。他說,身為保險銷售員,每天都要保持著被客戶多次拒絕仍不放棄的努力,才能創造業績。就算是做到該年度業績第一,在年終的公司晚會中風光地上台領獎/接受表揚,但美好的事刻就只是在那短短幾分鐘,隔天一覺醒來,一切歸零,得再重新開始,創造下新業績。

就是這樣,看到這片美景後他才會有感而發地說,能在保險業界小有成績,是他每天戰戰兢兢/勞心勞力的付出才換來的;就像這眼前的美景,也是這一路上經過七八天頂著寒風的辛苦趕路才獲得的。但是,太陽中就會下山,再美的風景也只是行程中的一站,接下來還是得繼續辛苦的旅程,往下一個美景前進。

在放大到整個人生來看,這美景就像是人生順遂/高峰的時刻,都是因為先前有一段長時間的付出辛苦/甚至是默默耕耘的人生低潮時刻。如果沒有這些先前的付出與忍耐,就沒辦法享受人生的巔峰了。胡之壯就說到,在他成為頂尖業務員後,投資了許多房地產,沒想到遇上金融海嘯,足足有三年,他每天都為了軋支票焦頭爛額,常常月初賣房子進賬的幾百萬元,不到兩個禮拜就又因為幾十萬/幾百萬的貸款掏得精光,每天都活在房屋交易能不能談成/票軋不軋得出來/下一筆貸款要從哪裡來的焦慮之中。這人生的起落,讓他對於順境和逆境有了更深的感觸。人生也許創造了巔峰,但好景不常,遇上逆境,還是得咬著牙撐過去,朝下一個巔峰前進,不然人生就此停留,無法再走到下一個高峰,美好的人生當然就走樣了。

胡之壯的對話照我自己這些年的體悟,也讓我體認到人生起落無常,你今天在人生舞台上表現好,台下觀眾自然會給你掌聲,但掌聲之後還是要下台休息,為什麼?因為這樣才能繼續努力,才能準備好明天要上演的戲嗎,這就是人生每個階段的循環。我自己這十多年來歷經過不少波折,到現在或許有些小成就/生活也還算過得去,卻還是隨時要有歸零的心理準備,因為過去的風光已經過去了,現在的風光美景即將消逝,未來的困難等著去解決,這就是人生,這就是所謂的歷練。

這些體悟其實不難理解,來自各行各業的團員們真正來到西藏實際體驗後,對照他們自己的人生,這些體悟會變得更深刻。在西藏旅遊,尤其是深入偏遠的阿里行程,會讓每個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內深切地反芻自己的人生。旅途中的每個驚奇:藍天白雲/湖泊倒影/稀有的藏羚羊和野驢,當下你可以盡情拍照/盡情欣賞,但是這一切都稍縱即逝,總是會過去。人生不就是這樣嗎?面對西藏寬闊浩瀚的自然景觀,每個片刻就是自我沉澱的一個好機會。